OpenAI高管教练眼中，AI时代最稀缺的四层能力

当AI拉平知识和执行，真正关键的是内在系统。

最近随着各种AI智能体能力爆发，我看到一个很普遍的状态：很多人每天花大量时间学习和使用AI，但心里越学越不踏实。

比如，收藏了一堆提示词，试了一堆新功能，今天看别人用AI做了个新东西，心里一紧，觉得自己又慢了半拍。继续收藏，继续试，继续焦虑。

按理说，学得越多应该越安心，但事实好像反过来了。甚至这周我去一家国内知名AI企业，和一位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AI研究人员聊天，他说自己也非常焦虑。

这就有点奇怪了，如果焦虑只是因为学得不够，那还能理解。可为什么有人AI使用能力已经是人群中万里挑一了，心里反而越慌呢？

我最近读到乔·哈德森（Joe Hudson）的一篇文章，突然觉得，问题可能不在AI工具上。

乔·哈德森是硅谷很有名的高管教练，在OpenAI内部辅导研究团队，也给山姆·奥特曼等高层做教练。他看的不是普通人怎么用AI，而是站在AI浓度最高的地方，看那些天天和最前沿模型打交道的人，谁能一直往前走。

正因为天天和全球最前沿的AI研究者待在一起，他看到一个规律：能撑住的人，不一定最聪明，不一定最拼，也不一定懂得最多。他们共同的地方，是在最不舒服的时候，不会先把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搞崩。

你想想，站在AI研究第一线的人，面对的压力有多大：各种竞争对手的技术突破、第三方评测的对比、全世界的目光……那些能撑下去、成为顶梁柱的人，往往能待在困难的对话里，能面对失败，也能在压力很大的时候继续做判断。

这个洞察让我有点意外。我们聊AI，通常聊工具、提示词、工作流。可在OpenAI研究团队这种地方，差距最后居然落在一件很老派的事上：一个人的内在稳定性。

乔·哈德森把这种能力叫「情绪清晰度」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你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感受什么，但不被情绪牵着走。发火的时候，脑海里还有一个小人在旁观和提醒你，而不是纯粹毫无理智地上头。

当然，我觉得更有家孩子的事，他还把AI时代更稀缺的能力拆成四层，叫「智慧堆栈」。我来一层一层讲。

01 判断力：看清了，还得敢说

第一层，是判断力。AI可以给你信息、方案和十个选择。但到底做哪个、砍哪个、什么时候转向，还是得人来判断。

说实话，这句话大家听得都快吐了。不过，乔·哈德森往下多走了一步：很多人判断不清，并不是分析能力差，而是在躲一种情绪。

害怕冲突，就把「再等等」说成稳健。害怕失败，就把犹豫说成风险控制。害怕别人失望，就把什么都接下来，说成客户导向。

表面看，这是战略问题；往底下看，是情绪回避。

乔·哈德森有个练习，叫「黄金算法」，一共四步：说出生活里一个反复出现的挫败感；识别它底下的情绪；列出你平时怎么回避这种情绪；最后，列出结果。

这个练习扎心的地方在于，你会发现，很多回避策略，最后刚好制造了你最怕的结果。

回避失败的人，不敢冒大一点的险，最后很难赢到大的，时间长了反而更确信自己是失败者。回避冲突的人，你一定见过，永远说「好的，没问题」，表面谁都不得罪，私下抱怨最多，最后不是突然离职，就是在某个会议上爆发。

躲冲突的人，往往制造了更大的冲突。

我自己对这件事也有体感。做得到大脑之前，我们做过不少AI小程序实验产品，其中一个叫「练练」，帮企业做知识萃取和沉淀。听起来很合理，毕竟AI最擅长整理信息嘛。

但真做进去才发现，很多中小企业根本没有可萃取的知识文档。有的只有领导讲话视频、大会视频，连「素材」都不成体系。所以，我放上几位非常资深的技术同事，一家一家帮着做知识萃取和管理。

说实话，当时练练的口碑不错，收入也在稳步增长。但我知道，这种增长是靠同事的个人能力换来的，而不是形成了一个可复制的系统能力，所以最后还是主动喊停了。

如果以收入为目标，这个项目其实并不算一个失败项目。不过我当时和几位技术同事聊，他们也很赞同停止。这个过程中并不需要去说服谁，大家都判断，当时的AI能力还不足以支撑我们的想法。

但也正因为这个教训，现在对我们做得到大脑有很多借鉴意义。

所以，浅层的判断力解决的是「看不看得清」的问题。但很多时候，是你看清了也不敢说——这就到了第二层。

02 冲突能力：还清「关系债」

第二层，是冲突能力。乔·哈德森提了一个度量方式，叫「关系债」。

这个词很精妙，不是说吵架，而是你和一个重要同事、合伙人、老板之间，明明有一句真话如鲠在喉，却一直没说。表面还能合作，心里已经开始别扭，不再直接表达，开始猜，开始忍，开始在别的会议里释放不满。

你有没有一句真话一直没说？几周还是几个月？那个就是你的关系债。关系债不还，信任就越来越难修复，团队也越来越难协作。

乔·哈德森辅导过一个CEO，对员工很慷慨、很容易取悦别人，结果公司砍不掉任何项目，根本无法集中力量做最重要的事。他试过重组，试过新的优先级框架，治标不治本。

后来乔·哈德森问他：你上一次在个人生活里，对某件事说「不」，是什么时候？这个CEO沉默了。

也就是说，他不是不会做战略，而是受不了让别人失望。最后，个人层面的回避，变成了整个公司无法确定优先级。

职场中经常有这种「老好人」，放在需要对外沟通的位置上可能还好，但如果需要雷厉风行带队打仗，最后可能就变成「一将无能，累死三军」。

管理学里有个说法，冲突水平太低的组织，就是死水一潭。

这一点在AI时代更加重要——以前是中大型团队，两个人关系怎样，影响不大。但AI时代团队会变小，每个人的杠杆都会变大。两个人之间一旦不信任，会扩散到产品方向、迭代速度和关键判断。

所以厉害的人不是不怕冲突，而是能把模糊的不舒服变成可以讨论的问题。

他开口可能很简单：「我感觉我们理解不一致」「这件事我心里一直有点卡」「我担心我们在回避更关键的问题」。

而能把关系里的摩擦变成信息和下一步迭代方向，这就是冲突能力。

03 失败能力：高节奏，低内耗

第三层，是失败能力。AI时代，大家都在说快速试错、快速迭代。

可问题是，很多人嘴上接受失败，身体并不接受。一失败，脑子里马上响起一串声音：是不是我能力不够？别人会不会看不起我？下一次，就不敢试了，或者只敢做那些看上去像实验、其实不会真失败的安全动作。

一件事搞砸了，理性上知道应该再来一次，身体却提不起劲。这不一定是意志力差，而是大脑在保护你——它检测到失败，就先把动力开关关了。

脑科学研究里，这和大脑里一个叫「缰核」的结构有关，体积很小，但在情绪控制、奖惩预期等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。

所以，真正的实验其实挺少见。很多所谓试错，只发生在已经感觉安全的地方：A/B测试、副项目，或者心里基本确定能成的实验。

说到这里，Anthropic的产品团队有一个做法很有意思，叫「side quest」（支线任务），玩游戏的同学可以直接理解为「副本」。

任何人都可以花一个下午，做一个官方路线图之外的小原型，不需要PRD，不需要对齐会议。做出来，内部发布，看会发生什么。

如果队友第二天还在用、第三天还在用，就继续打磨发布；没人碰，它就自然死掉。他们优化的是：一个新想法接触现实、被现实检验的速度。

乔·哈德森提了两个词：pace（节奏）和spin（空转）。pace是你能不能快速行动、快速观察、快速进入下一轮；spin是你有多少能量花在纠结、防御、自我辩护和害怕失败上。

优秀团队也会失败，差别在于他们pace很高，spin很低。通俗点说，节奏很快，内耗很低。

所以，失败来了，先别急着解释成「我这个人不行」，更有用的做法是把它当成系统返回的一条信息。

04 自我对话：关掉内心的攻击者

第四层，也是托底的一层，是自我对话。

乔·哈德森说，这是他看到的AI人才最大差异化因素之一。一个人可以很有天赋，但如果内心声音一直在攻击自己，他就会怀疑每一个决定，创造力会被掐掉，人也会长期处在压力里。

很多高学历人群心里都有一个严厉的声音：你还不够努力，你怎么又没做好，你又落后了。

过去，这种自我攻击有时候还能把人往前推。它当然痛苦，但也可能带来一点成功，直到最后把人推到倦怠——对咱们来说，这种状态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形容，叫「内卷」。

乔·哈德森说，你不可能靠更狠地压榨自己，去打败一个不睡觉的模型。越焦虑，越容易短视；越自责，越不敢实验；越攻击自己，越没有创造力。那个过去好像能逼你努力的声音，在AI时代反而会关掉你的差异化能力。

心理学里有个研究，身体很难区分真实威胁和关于威胁的想法。当你批评自己时，大脑反应就像你正在被攻击，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升高，心率加快。你可能只是在脑海里想想，但身体已经开始打仗了。

好消息是，自我对话不是天生写死的，它是后天习得的，也就可以被改变。

怎么改？脱不花讲过心理学家李松蔚老师的一个技巧，叫「肩膀上的小矮人」。当你生气、害怕的时候，分出一半脑子来观察自己，问一句：为什么此时此刻你会这样？

这个动作本身，就能把「我就是害怕」变成「我观察到我在害怕」。只要有这个视角变化，很多人的情绪就能稳定下来。

除了这个小技巧，脱不花还分享过李笑来老师的一个具体做法，就是设计一个三段式小脚本。

先说身份定义，比如「我是一个每天早起进健身房的人」；再说理由，比如「因为运动让我精力充沛」；最后贴一个情绪标签，比如「我喜欢那种出汗的感觉」。

这里还有个细节很重要：你必须出声说，让耳朵听到；反复说，潜意识就会开始接受。

05 写在最后

说了这么多，我们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：为什么AI工具越学越多，反而越来越焦虑？

乔·哈德森的答案是，AI正在把知识层和执行层拉平。当你不断用工具武装自己时，可能忽略了另一件事：你的内在系统是不是足够强壮。

AI不是单纯提升你的技能，也在放大你的一切：它能放大你的精准判断，也能放大你的思维混乱。同样的工具，想法不清晰的时候，你可能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的能力。

而这些和我们息息相关的东西，过去被叫做「软技能」，听起来像锦上添花。但当AI承包越来越多执行工作，它们会变成真正的「硬生产力」：

当AI让知识和执行越来越便宜，真正值钱的就不是你会多少工具。所以，如果你真的很焦虑，不妨抽点时间跳出AI，静下心来读读书。

因为这扩充的，就是你自己的思考方式以及那些AI替代不了的能力。